作者:董劲聪
跟几位朋友在一家餐厅里吃了顿晚饭,出来时发现自己的摩托车不见了,我平静得让自己也感到吃惊。
回家的路很远,我简朴的家蛰伏于城市的另一端,但我坚持不上朋友们的座驾,也不上已经开到身旁的出租车。我选择走路,不卑不亢、不慌不忙地走回去。
此时,夜空晴朗,灯色明艳,行人众多。走在长街上,我自始至终保持着内心的轻闲,以均匀的步伐铸造出最简洁的身影,以一种不会引起任何关注的姿态,宁静地行走。我并不强壮,但此时仿佛充满力量;我并不瘦小,但这刻却又身轻如燕。生命中,常有那么一些力量,我们无法找到它的源头,然而,它们并非没有来由,只不过是我们还没有真正了解自己,或者未能发现自己心灵的全部。
不经意地,想起了自己多年前所写的一首小诗,题为《冬夜·归》:
“走过今夜 / 一如走过无际的荒野 / 我不是迷途的马儿 / 我知道青草已在明春疯长 / 芳香四溢 / 我知道艳丽的幽灵与我擦肩而过 / 笑容可掬……”
这些年,诗歌写得很多,说话有了诗意,做梦有了诗意,走路,难免也走出诗意来。构想着这样的一些诗句,途经的地方仿佛开满了鲜花,洒满了月色,溢彩流芳。
喜欢走路,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。童年的我爱赤脚走进荒野,走到河岸,或者走上山冈,寻觅质朴的土地里那些被淹没、被埋藏或者被遗忘的东西,一些闪烁的、鲜活的或者神秘的东西,比如一条彩色的蛇,一枚坚实的野果,一块精致的石头,或者一截伸进丛林的小径。忘了什么时候开始,我又喜欢上走进春日的雨巷,喜欢在无边的烟雨里回忆那些分不清苦与乐的美丽往事,捡拾往昔一路遗落的爱与痛的花瓣,拿最凄美的诗行祭奠那渐行渐远的青春……
向来觉得,行走是人生中幸福的事情之一,尤其是独自的、不受约束的行走。止步之前,我所拥有的是一段纵向的自由,仿佛化身秋日的一片落叶,或者湖面的一叶孤舟,没有牵挂,没有羁绊,但沾着那么一点儿忧愁……